零資料保留對企業的意義

如果您在與 OpenAI 或 Anthropic 共享專有知識或客戶資料之前猶豫再三，您並不孤單。資料隱私已成為企業選擇 AI 供應商的決定性因素。Fortune 報導(新視窗)指出，零資料保留 (ZDR) 如今正是 AI 創新前沿實驗室競逐的焦點。ZDR 的承諾很簡單：供應商處理您的提示、回傳答案，但不保留任何紀錄。然而實際上，ZDR 僅保留給頂尖客戶。它還附帶例外情況（稍後會詳細說明），這意味著供應商可能在短短幾週內就推翻自己的政策。

我們如何走到這一步

於 6 月 9 日，Anthropic 推出其最強大的模型 Fable 5 與 Mythos 5，並對所有流量強制實施 30 天的保留要求。此要求套用於模型運行的每個平台，包括 AWS Bedrock 和 Google Vertex AI，並推翻了部分企業已簽署的零保留協議。Anthropic 表示，這些資料是偵測濫用所需，不會用於訓練，且會在 30 天後「幾乎所有情況下」刪除。

企業並不買帳。不到一天，Microsoft 便限制自家員工存取 Fable(新視窗)，同時由法務團隊審視相關條款。Nvidia 將 Anthropic 模型的使用限制在敏感度較低的工作(新視窗)，並在內部改用自己的 Nemotron 模型。Palantir 拒絕透過其軟體提供 Anthropic 模型(新視窗)，直到 Anthropic 保證不可撤銷的零保留。Booz Allen Hamilton(新視窗) 這家多數業務為國防與情報機構服務的美國顧問公司，則禁止員工使用該商用模型處理專有的網路安全工作。

一個月後，Microsoft 執行長 Satya Nadella(新視窗) 與 Palantir 執行長 Alex Karp(新視窗) 公開警告企業不要依賴前沿 AI。Nadella 表示：「你基本上是為智慧付費兩次，一次用金錢，另一次則是用更寶貴的東西：為了讓這些智慧發揮作用而必須揭露的專有知識。」

供應商如今正競相修補傷害。於 8 月 19 日，OpenAI 重申對其前沿模型中符合資格的企業與應用程式介面 (API) 客戶提供完整的零資料保留。該公司預覽了「Private Safety Processing」，這項設計讓符合資格客戶的內容留在其自行控制的基礎架構上，或存放在 OpenAI 的基礎架構中，並以 OpenAI 未持有的金鑰加密。自動化系統會掃描這些內容，並回傳一個範圍狹窄的訊號，描述該活動的類別與嚴重程度。

於 9 月 1 日，Anthropic 宣布推出「Enterprise Frontier Safeguards」（簡稱 EFS），此機制會將濫用監控資料儲存在客戶自有的雲端帳號中，並使用客戶自己的加密金鑰，而非存放在 Anthropic 的環境。EFS 在發布時尚未提供，將於今年秋季稍晚在 Enterprise 方案中分階段推出。在此期間，Anthropic 認為符合資格的客戶可在 Fable 上取得 ZDR，作為過渡方案。

這兩項修正都保留了監控。紀錄存放的位置以及誰能讀取它們或許已經改變，但兩家 AI 實驗室都沒有承諾移除這些紀錄。

為何資料保留成為破局關鍵

採用企業 AI 的企業之所以接受保留條款，是基於一項理解：資料只會短暫保留、僅用於偵測濫用，且絕不會用於訓練。有四件事破壞了這項理解。

法院可以推翻刪除承諾。2025 年 5 月，《紐約時報》訴訟(新視窗)中的一項證據保全命令迫使 OpenAI 無限期保留 ChatGPT 與 API 輸出日誌，包括已刪除的對話，以及付費 Team 方案上的對話。該命令持續約四個月，其中部分資料至今仍被保留。享有 ZDR 的 API 客戶未受影響，因為他們的資料從未被儲存。但一旦供應商保留了副本，資料能存在多久就由法院決定。

美國法律能觸及您資料所在的任何地方。根據 CLOUD Act，美國當局可強制美國公司交出其所擁有、保管或控制的資料，即使該資料位於歐洲的資料中心。美國供應商提供的歐盟資料駐留選項，改變的是您資料的儲存位置，而不是哪個政府可以要求取得。合作夥伴與承包商是這個問題的一部分，而非附帶小事：Anthropic 的 30 天規則同樣套用於 AWS 和 Google Cloud，而 OpenAI 表示，專業第三方承包商可基於支援、濫用調查及法律遵循之目的存取對話。由客戶持有的加密金鑰可限制雲端供應商能交出的內容，但無法讓供應商脫離美國的司法管轄權。

FBI 也能未經法官批准即發出國家安全信函。這類信函要求提供訂閱者與交易紀錄，也就是誰使用了服務、何時使用、使用了多少，而非對話內容。它們通常附帶封口令，因此供應商可能被禁止告知您。這就是為什麼即使內容已刪除，中繼資料依然重要。

美國政府也可以直接關閉模型。在 6 月 9 日發布的三天後，美國商務部的一封信禁止非美國公民存取 Fable 5 與 Mythos 5。Anthropic 撤銷了全球客戶的存取權，直到管制措施於 6 月 30 日左右解除。在大約三週內，市場上最強大的模型因為美國某機關的決定，而在美國境外無法使用。無論資料處理條款擬得多麼完善，都無法防範這種情況。可用性同樣是管轄權風險，而歐洲買家已開始如此看待：在今年發表的 Proton 調查中，1,500 位歐洲企業領袖有 74% 表示，他們擔心美國當局可能命令供應商切斷其存取。

保留成了取得存取權的代價。企業談成的 ZDR 合約，並無法保護它最想使用的模型。受客戶保密義務或產業法規約束的公司，必須在最佳模型與自身義務之間做出選擇。

值得牢牢記住的一項區別：「我們不用它來訓練」並不等同於「我們不會從中學習」。保留您提示的供應商，仍可研究這些提示、您自動化了哪些任務、您的工作流程長什麼樣子。Fortune 引述的安全專家表示，AI 公司可以利用這類洞察來改進未來的產品，而不必直接以這些資料進行訓練。這可能協助供應商打造出與您的產品競爭的東西。

零保留之下的所有例外情況

標題上的數字很少是政策的全貌。細讀保留條款，同樣的例外排除會一再出現。

濫用監控。大多數 AI 應用程式介面 (API) 預設會保留提示與輸出，以便掃描是否有濫用情形，通常約 30 天，有時還可由人工審查員讀取。濫用監控正是 Anthropic 30 天規則(新視窗)的理由，也是您必須申請 ZDR 的原因。目前公布的預設值：OpenAI API 為 30 天的濫用監控；Azure OpenAI 為 30 天，儲存在 Microsoft 的環境中，人工審查僅限於已標記的內容，且僅在獲得核准採用修改版濫用監控時才能移除，而這需要企業協議；Google 的付費 Gemini Developer API 預設為 55 天，可設定縮短至 7、14 或 28 天，而 Vertex AI 則為 30 天。這個數字取決於您實際購買的是哪個介面。
被標記的對話。如果自動分類器判定某段對話違反使用政策，保留的計時方式就會改變。根據 Anthropic 公布的條款，被標記為違規的輸入與輸出最多可保留兩年，而附帶的信任與安全分類分數最多可保留七年。分類器會出錯：一支測試自身防禦的安全團隊，或是一位詢問化學問題的研究人員，都可能觸發分類器。保留政策通常不保證會在此事發生時通知您。
關於您資料的資料。即使對話本身已刪除，關於它的紀錄仍可能留存：分類器分數、帳號與使用者識別碼、時間戳記、使用量、曾呼叫哪些工具或連接器。這些已足以拼湊出您公司運作方式的詳細樣貌。這也正是國家安全信函可以要求的紀錄類型。
意見回饋按鈕。按下讚或倒讚時，會連同整段對話一併傳送。Anthropic 會將透過意見回饋或錯誤回報提交的資料保留五年。
檔案、記憶與代理程式。ZDR 通常涵蓋模型呼叫，而不涵蓋其周邊功能。上載的檔案、向量儲存、記憶、已儲存的對話、連接器及代理程式工作階段都會被儲存，直到您刪除為止。舉例來說，Anthropic 自身的政策便排除了「保留期較長且由您掌控」的服務，例如其 Files API。
個人帳號。如果員工在個人方案上使用 AI，您公司的資料就會落入消費者條款的範疇。根據 2025 年底更新的消費者條款，允許其對話用於訓練的 Anthropic 使用者，這些對話最多會被保留五年。

刪除承諾幾乎總是以安全調查與法律義務的例外作結，也就是「幾乎所有情況」這個但書。您的資料停留最久的地方，正是這些例外。

條款本身就是風險

Anthropic 已改變其政策：最新推出的模型不再附帶 Fable 的保留要求，而 EFS 也即將上路。但這些改變全都證明，供應商可以自行更改條款，並推翻自己已簽訂的每一項協議。

您所使用的 AI 供應商決定了資料處理方式的條款，而且可以隨時選擇重寫這些條款。

這就是為什麼有些公司決定改為在內部進行敏感的 AI 工作。Fortune 的報導指出，在 Fable 發布後，安全軟體公司 Cinder 發現一般企業詢問如何自行運行開放模型的情況激增。

不過，要承擔這類複雜的基礎架構仍屬少數。Menlo Ventures(新視窗) 估計，2025 年底開放原始碼模型佔企業 LLM 使用量的 11%，低於前一年的 19%。而這還是在今年夏天的反彈之前。

企業明白，當他們自行運行模型時，安全就成為自己的責任。但沒有多少公司能承擔這份重擔。

向 AI 供應商提出的五個問題

先從盤點開始：列出所有正在使用的 AI 工具，並記下每個人位在哪個層級、使用哪一種帳號，是公司或個人。接著向每個供應商詢問：

在我們的層級上，究竟有哪些資料被保留，又涵蓋哪些模型與功能？詢問 ZDR 是否涵蓋新模型以及現有模型，以及它是否涵蓋上載的檔案、記憶、連接器、代理程式和意見回饋，而不只是基本的 API 呼叫。
濫用監控保留了什麼、保留多久，而標記是否會延長保留期？詢問由誰審查被標記的內容、是否可由人工讀取，以及當您的某段對話被標記時是否會通知您。
對話刪除後，還有什麼會留存下來？詢問分類器分數、中繼資料、合作夥伴與承包商持有的日誌，以及備份的情況。
誰能存取被保留的資料，又有哪些政府可以要求取得？詢問員工與承包商是否能讀取。詢問供應商或其任何雲端供應商是否受 CLOUD Act 約束，無論您的資料儲存在哪裡。詢問當收到傳票或法律留置時是否會通知您，以及供應商是否公布其收到的政府要求數量，包括國家安全信函。《紐約時報》案的命令讓付費 Team 方案上已刪除的對話被保留了好幾個月。
你們可以更改這些條款嗎？會提前多久通知？詢問您的 ZDR 協議是否約束未來的模型。今年 6 月，Anthropic 新的保留規則從其最新模型推出當天起，就推翻了既有的協議。
對於正因為你們不保留任何紀錄而選擇你們產品的客戶，你們如何應對？攻擊者與企業基於同樣的理由而偏好零保留。Anthropic 9 月的威脅情報報告描述了一個平台，該平台透過美國的基礎架構建立通道以規避區域封鎖，並利用 ZDR 服務來路由受限制的研究請求。任何可信的供應商，包括沒有什麼可記入日誌的供應商，都需要回答：在沒有封存可供檢查的情況下，濫用行為如何被察覺。如果他們說不出答案，那就值得注意。